October 16
无题
今天收天王淼发来的电子小册子,是一个台湾人以自己父亲的无疾而终谈人的自然老化。作者父亲九十多岁高龄却一身无病,直到一天突然休克。虽然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医生说,老人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生命的极限。医生建议不要再采取任何医疗辅助措施,让老人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作为子女当然不愿放手看着老人离去,也不愿被亲友扣上不孝的帽子。老人很快出院,但是正如医生所说,精神和身体已经一落千丈,即使坐着也长时间处于昏睡的状态,食欲几乎丧失,家人只好通过输液和强制喂食流食维持生命。医院的护理说,老人器官的老化已经不可逆转,医学手段只能徒增老人痛苦。作者家人痛苦的反复斟酌,最终采纳了医院的建议。几天以后,老人安详的离开了人世。
看完不禁回了她一封信,人为什么要死呢……
前些天在网上看到有人算一笔帐,老父老母已经五十多岁,满打满算还有三十多年,自己一年只能回家看父母两次。这剩下的六十回,是看一次少一次。
我的老爹老娘也已经半百了。虽然如今生活质量好了,五十岁还只能算壮年,但每次看到他们渐渐花白的头发和爬上眼角的皱纹,还是不禁感慨,爹妈老了。那可以边哄我睡觉边熬夜准备自学考试,那可以雪地里拖着我满小区撒野,那可以轻而易举把我扔到门外罚站的年轻爹妈,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爹妈几乎可以算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父母。那时生活水平很低,似乎也看不出未来会有实质性的变化。用今天的眼光,一个孩子,横竖都是累赘。但正如历史所书写的那样,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把我带到了人间。
短暂的二人世界被我的降生打破了。
而据我所知。从此这个家就只有我一个中心。这种状况,直到我远赴天津读大学才略有好转。但我非常明白,作为那个特殊年代的产物,不论我在哪,都是他们的牵挂,我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更是他们人生理想人生价值的寄托与延续。
我时常试着站着他们的立场思考我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影响。从这个团体正式成立的第二年起,我就是他们精神存在感的物质体现。他们的所作所为,为了这个家,更确切讲是为了我。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培养孩子是系统工程,没有退路,只有一次机会。我无法想象,在那个温饱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的年代,他们毅然决然的创造出我这个生命,需要怎样的勇气和责任心。
我问自己,是否愿意在两年之后,恰好父母生我的年龄养个孩子。答案是不。生活太艰辛,负担太沉重,我没有勇气。这大概就是现在和改革开放初期人与社会最大的差别。
然而,一九八四年十月一日,我的出生,已是不可逆转的了。
我从出生就没有停过奶,在那个异常困难的年代,我到了断奶的月份,父母依然省吃俭用给我定了鲜牛奶,自己却常常晚上散步时买烤山芋充饥。如果你认为山芋是当下健康的主食,拜托,请在阅读本文时把时区调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这就是我的这个家庭诞生之初的故事。作为独生子女成长起来的一代人,稍微年长的也已经到了初为人父人母的年纪。然而,像那个年代我们的父母一样,不计成本回报,望子成龙,倾毕生心血扶养孩子的年轻父母,恐怕已经没有了。
这也正彰显我们父母那一代人的纯朴与伟大。
今年国庆长假在家中休息了十多天,中秋期间和父母一起开车去南京。外公外婆自从年初搬到南京,大舅小舅早就定居南京,一家人也算难得团圆。此次南京我没有打算,完全陪父母高兴。依着父亲逛了江苏六十年成就展,参观了总统府。父亲的批语是成就展史料详实较为成功,总统府因为近年海峡两岸关系的缓和开放了更多史料。父亲对如今的党政一向颇有微词,外公说这次能得到他的褒扬实属难得。陪母亲逛夫子庙新街口。小舅又带路宜家,爹娘采购了整个下午,后备箱塞满才罢休。临走扔下一句话,过年还来。
父母高兴,才是我现在最希望看到的。虽然上海的高房价让我现在仍然不得不依赖他们的首付款,虽然时常产生歉疚之心的今天我依然会因为他们的唠叨或是观念不同产生言语抵触。但是我清楚的意识到,他们放弃了二十多年的家庭中心地位,应该物归原主了。
回上海的前一天,在母亲单位的羽毛球场陪她打球。这几年她原本臃肿的身体苗条了许多,却明显老了。中学时她曾经可以轻松的在乒乓球台上把我横扫出局,然而现在却不得不依赖我不动声色的让球,才能维持兴致。每打一局还要休息半天。
天渐渐的黑去。我不知道下一次和她打球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五年,十年,十五年之后,她的步伐是不是依然这般矫健。
爷爷去世时父亲四十五岁。他说,我十五岁就离家当兵,没在家住几天,你怎么说走就走了。那是我第一次见父亲哭,当爷爷的遗体要被推进火化间的时候,父亲死活不让,我拉都拉不住。
后来父亲说他在北京当兵时在部队学会做炸酱面,复员回来说要给爷爷做。结果到死爷爷都没有吃上。
这次国庆一天晚上散步,母亲说搬家时整理我的书,好多书她都翻看了一下,以后退休了要好好在家看。父亲说爷爷当时离休前也这么说,说要看四大名著。后来到死都没有看一眼。时隔八年之后,这时,父亲每每谈及爷爷都坦然了许多,但似乎更频繁了。
书上说父亲是男孩心里的一座山。他没有这么伟岸。但当我需要答案的时候,他总可以给我。父亲在机关打拼了一辈子,郁郁不得志。这也可能是我终究抵制公务员的原因。他的平凡或伟大其实是很难定夺的,以成败论,他拼搏了一生,在副科长的位子上退出历史舞台,可以说不及格。但对我而言,他的才华和人格,在走来的这条路上,任何一个细枝末节,如果稍加改变,可能历史就要天翻地覆了。父亲像那个年代许多空有一身理想和抱负的青年才俊一样,最终被淹没在与时代的格格不入中,他是败给了时代。
上海离淮安五百公里,长假基本都能回家。每次听说我要出去旅游,母亲都会说出门在外不安全,有空多回家。不安全是借口,招唤我回家才是真心话。其实我每次回家,劳累的还是父母,不仅要顿顿盘算着做什么菜,还要张罗着给我买这买那带这带那。这就是我们的父母,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父母就一个孩子,恨不得天天搂在怀里。然而我们这代人终究向往大城市,父母只好盼着我们过节回家。我在天津上学时他们每天关心天津天气预报,后来我在上海工作他们又把关心重点转向上海。似乎只有我在家时他们才能安心的吃饭睡觉。父母的心,就这般劳累。
今年因为特殊原因,我多次回家。小妞说你怎么这么恋家。我这不是恋家。如果十年前回家是因为我们依恋他们,现在我们回家更多是他们需要我们。
小妞早早就睡了,我坐在客厅一个人写了这么长,写着写着就哭了,躲在卫生间哭了很久。很茫然,三十年后的事情其实没必要这么早担心。
又觉得,三十年说短其实也很短暂。有时会想几十年后的自己会是怎么样。最后一个开国上将吕先生也病故了。想当年也是英姿飒爽。他当年一定也时常像我一样为岁月的无情惆怅过。但一眨眼,人终究还是熬不过岁月。
《建国大业》被很多人说成烂片,大概是口味不同。有几个情节我很感动,或许我本身就属于易感人群。西苑机场阅兵,刘烨的一番话,让我想说,虽然历史留下了许多需要我们铭记的东西,但是现代人显然太浮躁太善于忘却了。
简单的讲,记住你的父母,记住父母的过去,信仰你的父母,以及他们的信仰。